我最近忽然开始了一场很奇怪的“旅居”。地点不是京都,不是巴厘岛,也不是葡萄牙海边。而是在我自己的家里。
原本我们的计划,其实是卖掉这套自住房。等房子成交后,就轻装出发,去不同城市慢慢生活一段时间。可能先住几个月,再决定下一站。
像很多 FIRE 之后的人一样,把“定居”这件事暂时放下。
可现实并没有想象中顺利。从准备挂牌,到真正上市,中间经历了装修、清空、搬家、修修补补,还有漫长的等待。
房子什么时候卖掉,没有人知道。而旅居计划,也被迫悬在那里。
直到前几天,我忽然意识到:其实我们已经提前进入旅居状态了。只是地点,刚好还是这里。
因为准备卖房,家里的家具已经全部清空。原本住了很多年的痕迹,一点点被搬走。后来为了 staging,又重新换上了一整套样板陈列家具。连软装团队都特意帮我们协调了允许猫咪一起入住的方案。
于是现在的家,变得非常陌生。明明还是自己的房子,推开门的时候,却会有一种短暂恍惚。像住进了某间审美很好的 Airbnb。
以前这里是“家”。现在更像一个临时停靠点。我们知道它随时可能卖掉。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所以现在住在这里的时候,反而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不再想着长期扎根,也不再执着于“这是我的房子”。只是暂时住在这里而已。
为了方便随时看房,家里必须一直维持样板间状态。东西开始被压缩到极限。两个人真正每天会用到的东西,其实并不多。
回头看以前自住的时候,三千尺的房子被塞得满满当当。我一个人的衣服,就占满了主卧衣帽间,甚至蔓延到另外两个次卧。
而现在,我们几乎像在练习另一种生活。不再囤积。不再无限扩张。于是开始认真思考:到底什么东西,是人真正需要随身带着走的。
过去的厨房里曾塞满了各式各样的餐具和烘焙工具,而现在只需留下极少数最顺手的厨具。到了傍晚,无论是简单地煮一锅热气腾腾的火锅,还是蒸一条鱼,只要能在毫无杂物、干干净净的流理台前吃完一顿饭,内心就会升腾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
有时候晚上坐在客厅,会产生一种很奇妙的错觉。景观迷人,灯光漂亮,家具像高级民宿,空气里有一种“这里不属于任何人”的安静感。
连猫都开始像住酒店一样,小心翼翼重新巡视自己的领地。那只平时总爱四处乱窜的白猫,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空间的重构。它不再像过去那样肆意地霸占沙发的每一个角落,而是轻巧地绕过那些陌生的软装摆件,在一块崭新的地毯边缘试探性地打个滚,仿佛也是一位初来乍到的旅客。
而我忽然发现:原来所谓旅居,并不一定非要发生在异国他乡。它更像是一种状态。一种随时可以离开,却依旧认真生活的状态。
以前我总觉得,旅居是“逃离原本的人生”。现在慢慢发现:真正吸引人的,可能并不是远方。而是那种——终于不用再拼命占有某种生活的感觉。
也许未来某一天,我们真的会拖着箱子离开这里。去新的城市,重新租房,重新买菜,重新建立新的生活惯性。但至少现在,我们的第一场旅居,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