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美国那年秋天,我参加系里的迎新会。一位即将毕业的师兄分享他的求职经历,PPT上列着七八所高校的名字,都是我没听过的地方。他说,教职市场竞争激烈,他投了六十多份申请。
我坐在最后一排,默默记下他的话,觉得这就是博士的终点线——发论文、找教职、拿 tenure。没有别的可能。或者说,我不认为还有别的可能。
来美国之前,我对“博士”的全部理解,来自本科实验室的几位导师,他们每天做实验、写基金、带学生,头发花白,讲话温和。我以为这就是学者的全部形态,也是我唯一能成为的形态。所以我选了PhD,像走进一条看得到尽头的隧道。
转折发生在第一年结束的夏天。我参加了一场校内的跨学科论坛,坐在我旁边的女孩本科读艺术史,现在在做VR文化遗产修复,刚拿到盖蒂中心的奖学金;另一位物理系的师兄,二年级时休学一年,和同学合伙开发了一套实验数据分析工具,现在卖给了三家仪器公司,他还没毕业,团队已经有十个人。
那晚我失眠了很久。不是焦虑,是震动。
原来博士可以这样读。原来学者可以这样活。原来我身边就有人,正在成为我从没在教科书里见过的科学家。
从那之后,我开始有意识地去“看见”更多的人。系里请来开讲座的访问学者,不只是大牛教授,也有刚毕业去了国家实验室的博后,有去了文理学院专注教学的学姐,有在华盛顿做科技政策顾问的校友。我在LinkedIn上关注那些“非典型”路径的人:有人读博期间做了个科普YouTube频道,现在全职运营;有人在湾区做了三年量化研究员,又回学校教书;有人毕业直接创办了非营利组织,用遥感数据监测亚马逊雨林。
这些人不是传说,不是公众号里的“别人”。他们是我喝咖啡时坐对面的人,是Zoom会议里举手提问的人。
所以读博这几年,如果说有一件事彻底改变了我,那就是我见过太多“走出洞穴”的人了。
我现在依然不知道毕业时会在哪里。但这个问题不再困扰我了。因为我已经见过足够多的人,他们用自己的轨迹告诉我:路不止一条,而且很多路,走着走着会交汇。
因为最终,我们不是靠意志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而是靠想象力。
而想象力,需要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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