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时候下的是中国象棋。那时候经常和一群人在路边下棋，棋盘往小桌子上一摆，一群人围在旁边看。后来又学了国际象棋，不过一直下得很一般。很长时间我都觉得奇怪：明明都是棋，为什么国际象棋让我这么不适应？
后来我慢慢发现，可能是因为它们培养的“直觉”不太一样。
我以前看过一本书，叫《窃明》。里面讲到古代冷兵器战争时，有一种让我印象很深的战术：士兵紧密排列，面对敌人时，并不是每个人都去攻击自己正面的敌人，而是集中攻击旁边的敌人。
第一反应会觉得：正面的敌人离我最近，为什么不打他？但恰恰因为所有人都会本能地防守正面，攻击侧面反而可能让对方很难防御。这其实是一种很典型的反直觉思维。后来我下国际象棋的时候，突然发现，这种感觉和国际象棋非常像。
国际象棋有大量的对角线攻击。象可以从很远的地方，沿着一条对角线突然攻击过来；后不仅可以横着、竖着走，也可以沿着对角线发动攻击。甚至最普通的兵，它前进是直线的，但真正吃子的时候，却是向斜前方攻击。
这和中国象棋给我的感觉很不一样。
中国象棋里面，车和炮都是非常重要的棋子，而它们的主要攻击方式都是横向或者纵向。马虽然可以从侧面攻击，但整体上，棋盘上的攻击关系还是比较容易形成一种“正面”的感觉。
国际象棋则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
你正在防一个方向的攻击，真正的威胁却来自另一个方向。你盯着前面的车，却忽略了远处的象。你以为一个棋子已经安全了，却突然发现另一条对角线上有一个后。
这让我想到一个更普遍的问题：人的直觉为什么总是喜欢“正面解决问题”？敌人在前面，我就防前面。问题出在哪里，我就解决哪里。别人从哪里攻击我，我就盯着哪里。可是很多复杂的问题，并不是这样解决的。真正有效的力量，有时候来自侧面。甚至来自一个你根本没有注意的方向。这也是我后来觉得国际象棋的威力所在
不要只看眼前。你需要同时看棋盘上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哪条对角线正在打开？哪个棋子虽然现在没有攻击你，但下一步可能产生攻击？哪个位置看起来没有价值，却控制着很多关键路线？
于是我慢慢觉得，所谓“反直觉”，可能并不是故意做一件奇怪的事情。真正的反直觉，是：
当所有人都在看一个方向的时候，你意识到真正重要的东西可能在另一个方向。
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当然没有谁一定比谁高级。它们只是用不同的规则，塑造了不同的空间直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