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初中开始，发现对于学生来说，分数是唯一的衡量标准。只要你分数高，就是好学生。我当时为了将来上一个我们那里超级高中，故意上了一个普通初中，里面打架，抽烟，喝酒，谈恋爱，无所不为，我也经常和一群赖小子混。但是，我发现只要我分数高，就没有老师说我。
于是，我开始研究一个问题：怎样才能用尽可能少的时间，考尽可能高的分数。后来，我确实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方法。我并不是最刻苦的学生，却一直能够取得不错的成绩。
那时候，我以为这只是那所学校的问题。
后来，我考进了当地最好的高中。我原本以为，到了这里，大家会更关注真正的学习、更广泛的兴趣、更完整的人格。结果我发现，评价体系并没有改变，只是竞争更加激烈了。分数仍然是最重要的东西。
再后来，我进入清华大学。我想，这一次总该不同了吧。
然而，现实再次让我失望。
我和一些同学聊天，他们会认真分析哪些课程最容易拿高分、哪些课程风险最小，只选择那些能够最大化 GPA 的课程。因为无论申请国外学校、保研还是奖学金，最终看的还是成绩。这样的选择，从规则上来说完全合理，他们也确实因此获得了自己想要的机会。
但我一直觉得，大学本来应该是探索未知、拓宽视野、尝试不同学科的地方。如果所有决策最终都围绕着“怎样让成绩最好”，那么学习本身就变成了一种策略，而不是一种探索。
更让我意外的是，我把自己中学时期总结出来的“考试技巧”拿到清华试了一次，居然依然有效。即使环境变了，评价标准却没有发生根本变化。
后来，我离开学校，到美国工作。我一直觉得，也许只是自己不适合传统意义上的学习。
直到后来看到数学家王虹的成长经历，我才意识到，我当年的困惑并不是个例。
王虹最终成长为杰出的数学家，但她的发展道路并不是传统竞赛型人才的路线。这让我开始重新思考：如果一个评价体系长期偏重那些能够快速验证、快速排名的能力，那么它就会天然鼓励学生去优化这些指标，而那些需要几年、十几年持续思考才能体现价值的能力，就很难在这样的体系里得到认可。
奥赛当然能够发现一部分非常优秀的人才，但它测量的是一种特定类型的能力，并不能代表所有优秀的研究潜力。同样，考试成绩能够衡量一些能力，却不能覆盖一个人的全部价值。
真正重要的问题，也许并不是“考试公平不公平”，而是：长期只用少数几个指标评价学生时，学生、老师乃至整个教育体系，都会不由自主地围绕这些指标运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