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纽约第三年，我学会的第一件事是迷失。
不只是在地铁F线和M线之间搞混方向，更是在人生的所有坐标轴上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同届的朋友升了职、结了婚、买了房，他们的人生像精心编写的程序，每一步都输出预期结果。而我，正在为一个大概率没有实用价值的理论模型耗尽青春，连导师都说可能行不通。
但，我不再细想这些了。
这种不再细想是从某个平常的下午开始的。我从图书馆出来，我站了十分钟，什么都没想。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人生不是每时每刻都值得被赋予意义。有些事情，不是为了“有用”才做的。
读博就是这样一种存在。
我开始允许自己不做长远的职业规划，不去盘算这篇论文能发几区，不计算距离毕业还有多少篇顶会。我只是每天走进实验室，面对屏幕，面对那些该si的bug和永远调不通的参数。这听起来像躺平，但实际比任何奋斗都更需要力气。因为你要对抗的，是整个社会植入你脑中的那个进度条：几岁该有什么，几年该达到哪里。
和妈妈视频时，她说隔壁王阿姨的女儿博士毕业进了大厂，年薪多少多少。我说妈，我可能毕业后去社区大学教书，或者写科幻小说。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开心就好。
我知道她不懂，但她愿意接受我不再按人生模板活。
我们做很多事，不过是因为能做，因为想试，因为在那个瞬间，这件事比人生的其他选项都更吸引我们。
我不再去细想我的人生。我在过它。
这是读博教会我最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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