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有种和其他人不太匹配的执拗。
在所有教授都默认用 Arial 或 Times New Roman 的时候,他偏偏用 Garamond。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字体的性格。我后来才知道,原来很多创作、人文的人都钟爱 Garamond
他从来没穿过短袖。哪怕在酷热的五月,写板书的时候也只是把袖子规规矩矩地翻上去,露出他纹在手臂上的formal logic纹身,他说是为了纪念一段因为他救下她的猫开始但无疾而终的恋情。他的字写得小小的,但永远全大写
奥地利萨尔茨堡出生的他有一个和莫扎特肖像几乎一模一样的鹰钩鼻,以至于我一直怀疑他是不是莫扎特的远房亲戚
他听盯鞋也听马勒。他会讲所有哲学家的八卦:谁和谁有门派之争、谁写作时总穿拖鞋。他组织各种活动,从philosopher‘s writing cave,到各种Philosopher Party,每次的邀请函都别出心裁
我就是在那个派对上认识了后来一起并肩作战的朋友们。也是那一晚,我第一次感受到什么是conversational high。那晚我决定正式放弃环境科学走向哲学
他每天步行45分钟回出处,有几次我刚好和他同行一段,都是在冬天。走着走着他会突然背段诗。英语、德语、法语,嘴里哈出的白气卷着字母。他大概是我坚持学更多语言的原因之一
我后来常想,他是走了多久的路才发现哲学的呢?
他最初在荷兰学法律,在国际法领域工作了好几年。他说他“平等地讨厌穿西装的律师和 finance bros”,但“at least the former group is smart.”
于是他一边上班一边写哲学博士申请
他说投 Stanford 的时候非常懊悔:“感觉就像把 100 美元丢进了空气里。”可结果他就真的进了 Stanford,读了五年哲学。
我想,我现在写小红书的方式或多或少也受了他的影响。大三的 workshop 上他要求我们每个人公开自己的 workflow:阅读方式、做笔记的方法、归档逻辑、输出结构。那一次之后,我开始认真整理自己的知识路径,于是也有了后来“全A哲学生如何写Essay”的系列
我大四的时候他正好on leave,直到毕业都没有见到他
但一部分的他留在我的生活里,每次读文献前存储在zotero里的肌肉记忆,每一次排版时对空白和字体的执着,每一次想言语铺张又删掉的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