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成都,爱川大西门那排梧桐树,但好像来这里之后,我稍微喘了口气。
去年秋天刚搬来纽约大学读博,已经大半年了。原以为会挣扎,会孤独得想掉眼泪,结果却顺得出奇。实验室里泡着,公寓里煮着面,中央公园跑着步,认识了波兰来的博士后、德州长大的ABC、还有总在图书馆同一层碰面的韩国学姐。日子填得满,却不重。
纽约让人快速学会一种本事:把“求助”变成“自己试试看”。反正这里没人认识你,搞砸了也不过是耸耸肩的寻常一天。本科毕业时家里问要不要回家考编,硕士毕业时亲戚暗示“女孩年纪不小了”,那些嗡嗡响的声音,在一个人的房间里,突然就没了回声。
学术圈的氛围很实在。组会上没人问“你本科哪儿的”,大家只关心你上周跑的数据是否显著。作为组里唯一亚洲面孔,偶尔也会敏感,但更多时候感受到的是一种朴素的平等:你的想法就是你的通行证。而这样的生长,是被允许的,甚至是被期待的。
英语依然是我的保护罩。在川大时我是辩论队的,在伦敦时总担心口音奇不奇怪,可纽约地铁里混着十几种口音的英语让人松弛。我说我的,他们听他们的,意思懂了就行。这种“差不多就行”的宽容,反而让我更敢开口了。
当然会想家。想成都的火锅,想伦敦下午四点的天光。但当我在NYU抱着书匆匆赶课,当我躺在中央公园的草坪上刷到朋友圈里同龄人的婚宴请柬,心里涌起的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这里允许我暂时不用成为任何“应该成为”的人。我只是一个刚入学半年的博士生,还在找常去的超市,还在记教授的姓氏,还在摸索这个城市冬天的脾气。
也许像我这样现在要在纽约学会和自己漫长相处的人,注定要在迁徙中确认自己是谁。纽约不给我答案,但它给了我一张足够大的书桌,让我此刻所有的困惑,都铺开来。半年太短,但足够让我看见:有些路,真的是走得远一点,才看得清起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