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去 San Jose 看了 Alan Walker。其实在决定去之前,我对这场演出有过很多想象。
我第一次听到《Faded》,是在 2017 年的 Dreamstate。那时候正是人生的最低谷,那是第一次去EDC,甚至是第一次正式的接触电子音乐,第一次吃了点什么,我还记得那种奇怪的感觉。地面好像变成了有弹性的橡胶,心跳似乎和音乐连在一起。现实里的烦恼并没有消失,但它们好像被装进了一个玻璃罐,放到了河的另一边。我还能看见它们,也知道它们都是真的,可它们暂时没办法搅扰我。也是在那里,我第一次听到了《Faded》,是不知道哪个DJ放的。后来就再也没有去过EDC,没吃过奇怪的东西。但Alan Walker和《Faded》留了下来。九年里,我不知道听过它多少次。在车里,在房间里,在耳机里。
人生往前走了很远。有些当时以为很重要的人消失了,有些当时过不去的事情后来也过去了。我也慢慢变成了一个很不一样的人。所以九年以后,Alan Walker本人来了San Jose,就买了票。
今天的体验,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浪漫。我去得太早,下午刚开始站在那里,只觉得音乐很吵。低音一下下震着胸口,周围很多人抽大麻。我看着周围躁动的人群人,有人嗑药,有人不停地跳。我突然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中间喝了两瓶啤酒,微醺以后倒是慢慢 high 了起来。我一度怀疑,也许真正的我其实还是喜欢这些东西,只是多年的经历和理性把那个自己压了下去,需要一点酒精才能把他放出来。但后来酒醒了,发现自己还是可以继续enjoy。也许根本没有那么复杂。可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习惯。习惯巨大的低音,习惯拥挤的人群,习惯旁边的人蹦蹦跳跳,也习惯允许自己不用一直站在外面分析这一切。
天黑以后,人越来越多,我被卡在人群中间,想走也不太走得动。大家开始一起跳,周围越来越热。还好前面有个人拿把扇子,一下一下地扇,风还会吹到我这里,我下午还在奇怪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人卖扇子,现在终于知道了。
快结束,在我已经很累的时候,不知道谁可能是吐了可能是什么洒了,反正弄到了我的裤子和鞋上。今天偏偏穿了白裤子和白鞋。那一瞬间,之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兴致几乎全没了。站在又热又挤的人群中间,脑子里开始不断出现同一个问题:我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就为了六七分钟的《Faded》吗?就为了在翻一下17年的记忆吗?站几个小时,被人挤着,又臭又热,看着边上的人嗑药。
可是已经到最后了,最终还是等了。然后《Faded》响了。Alan Walker 晚上的歌都做了 remix,只有《Faded》没有,它就那么原原本本地出来了,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和这九年来无数次在车里,在房间里,在耳机里听到的一样。
周围的人还在跳。我看着他们,忽然就有一个这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同时站在三个位置上。看着今天周围的他们,看着九年前的自己,和现在在人群里的自己。那一年,我也是这样high,站在这样的人群里面,随着音乐蹦蹦跳跳。可是我又觉得,即便是当年的我也和眼前的他们不一样。
演出结束以后,开车回家。把裤子洗了,鞋带拆下来洗了,鞋也一点一点擦干净。看着它们恢复原来的样子,突然觉得,所有的记忆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不堪。
在回来的路上,我又听了一遍自己刚刚录下来的《Faded》。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旁边嗑药的人,没有拥挤,没有汗,也没有那把刚好替我扇到风的扇子,又只剩下我和这首歌,就像过去九年的无数个 moment。
九年前第一次听见它的时候,我不知道九年后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今天站在那里,我也不知道九年后的自己又会在哪里。很多东西已经 faded。有些人,有些关系,有些痛苦,有些曾经以为永远不会过去的事情。甚至 2017 年那个自己,也已经越来越远了。
可是当那个熟悉的旋律再次响起来,我还是认得它。歌没有变,听歌的人已经走了很远,更自由,更平安,也更能够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