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annah的墓地是对外开放的公园。墓碑上放着新鲜的蓝花还有十字架。什么时候放的呢——不知道,南方的热让时间变得模糊。汗从后颈往下走,鸟鸣不断
Wormsloe里有将近两公里的橡树道,树从两边拱过来在头顶合拢,苔藓像头发一样从枝条垂下来,光碎碎地打下来。和朋友走在林荫道里,好似没有尽头的
南方在1865年输掉了战争,然后用了一百年假装那场战争没有结束。种植园的柱子还竖着,家族的姓氏还在,罪被埋在地底下,被一层层magnolia香气盖住。福克纳就在那个气味里写作。他的小说里时间是一团揉皱的布,你以为翻过去了,它自己翻回来。“The past is never dead. It’s not even past.”我在橡树道里走着,觉得这句话不是比喻。在纽约呆惯了,一切好像都应该前进,proceed, progress, change,到这里时间被愧疚、myth、神搅浑
出租车司机是个中年白人男性,他跟我说Savannah是全美国最haunted的城市,“这里死过太多人,埋在地底下,后来城市建在上面,你走的每一块路,下面都有人。”我看着窗外,十分钟的路,五个教堂,三个橄榄球场。神和暴力肩并肩
Flannery O’Connor说南方人相信魔鬼是真实的。所以O’Connor的小说里,恩典总是通过暴力降临——一场事故,一个陌生人,一次你没预料到的羞辱,然后在那个破口里,有什么光漏进来
peach pie,pecan pie,甜得不讲道理,要配完全不加糖的凉茶。空气是黏的,吊扇很慢,窗外有人在门廊坐着,摇椅的声音吱吱的。想到Truman Capote的《A Christmas Memory》,写他小时候和一个年迈的远亲表姐一起做水果蛋糕。Capote后来去了纽约写《冷血》,成为一个非常世故非常残酷的人。但他一直在回去写那个厨房,一直在回去住那个早晨
“是做水果蛋糕的好天气”。 我不知道为什么在Savannah的下午这句话忽然冒出来。明明不在圣诞节。也许是空气里某种腐烂和美同时存在的气味,让人很难说清楚自己到底在哪一年
离开之前的那晚把《飘》又看了一遍,红土地,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想到吸血鬼日记里Damon不离手的波本,小径分叉永远迷雾缭绕
你不要到南方去。你会在非线性时间中失序,你会染上忧郁,被口述史淹没,永远在权衡新秩序和旧秩序